高三二十班。

  许青竹憋了一节课，等到下课，赶在霍敛睡觉之前，提起了刚刚的事。

  “发生了什么？校长和老师为什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？”

  许青竹知道，打架事件，富家子弟全责，功劳全在霍敛。

  “事情调查清楚了，错不在你，自然就不用承担责任。”

  折腾了一节课的时间，霍敛有些困，但眼皮还在强撑着站岗。

  “为什么不还手？”

  视频里，许青竹一声不吭，只防守并没有回击。

  许青竹想回避这个问题，正过身子，“不值得。”

  他没打人，事实再如何扭曲都不会变，若是他动手了，就成了对方手中把柄。

  道理很简单，霍敛懂，但太久做事不顾忌后果，向来随心所欲，打脸还击总是毫不留情，怎么解气、怎么过瘾怎么来。

  “你以后做事也不要太冲动，我们，”许青竹微微一顿，“我们没有资本，轻而易举就能被他们碾死。”

  霍敛饶有趣味地挑眉，小小的阳城，是个典型的世情社会，熟人办事，阶级分化明显，凡事都是“钱”“权”先行。

  许青竹是个家里没来头的老实学生，霍敛是个没背景的刺头，  处于阳城社会阶级底层，在学校这个小小社会里，规则都是通用的，没钱没势注定无法反抗。

  “资本，”霍敛念着这个词，忽地笑了，“你说资本怕不怕蝼蚁侵蚀。”

  ……

  放学，距离去陆家兼职还有一个小时，霍敛迟迟没走，等时间差不多到了，才背上包去了洗手间。

  镜子擦得干干净净，水流冲过霍敛的白净的手，甩干水，她看向镜子——

  另一人也进入了洗手间。

  葛琪明显脚步一顿，与霍敛对视片刻后才提步往前走。

  “好久不见，”霍敛破天荒地寒暄，瞥向她的身后，“这次就你一个人？”

  葛琪向来和她的姐妹团集体行动，那次的围堵事件也是。

  这次，相同时间，相同地点，人却只有她们两个，主动权也调换过来。

  葛琪抱起胳膊，“想找事？”

  而霍敛俯视着她，在她眼底，葛琪的心虚无处可藏。

  “我说过没有，别惹我，”霍敛眼里带笑，“上次是我下手不够大力是吗？还不能威慑到你。”

  霍敛经历过一拳把陆逸然打进医院的事后，确实‘收敛’了不少，时刻谨记和这群高中生交手时，要多手下留情，千万不能让他们折了胳膊，断了腿。

  可‘收敛’换来的是他们的一次次得寸进尺，反观陆逸然，教训一顿之后明显听话了，现在看见她就跟看见老虎似的，还怪可爱的。

  “霍敛，你搞错没，上次之后我没再找你麻烦，我们河水不犯井水。”

  葛琪还没走去一步，就被霍敛按在原地，葛琪刚偏过头，就发现她兜里的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霍敛手里，手机对准葛琪的脸，人脸识别通过。

  “九月25日，发送一则匿名邮件，收件人是十五中校长。”

  证据确凿。

  “你还给我！”

  霍敛把手机塞回她裤兜里，葛琪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把手机还给自己。

  “我若是想要这些证据，随时都可以。”

  霍敛盯着葛琪那张惨白的脸，“别人都会找个怨种，你怎么就傻到自己发呢。”

  葛琪气冲冲，她这才意识到，是被人下了套。

  “葛同学，你的段位太低，还不配和我交手。”

  葛琪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那你还来找我，直接把我告到校长那儿去啊。”

  霍敛不是圣母，不久前的鸿门宴，冥夜又提醒了她一遍，做这行不能心慈手软。

  这么多年，早就麻木。

  可她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和平安定的国家，没有战火，没有硝烟，学生们也只会在网络上造谣几句，对她甚至没有造成一点儿伤害。

  站在霍敛的身份上，她最后提点一句，“以后别犯傻了，”

  “至于怎么处置你，那不是我该管的。”

  出了十五中，还有四十分钟。

  霍敛利落地翻墙进了一中，放学后学校人少了很多，不少学生穿着自己的私服，霍敛脱了校服外套，穿着一套休闲装，再扣了顶鸭舌帽，没人认出。

  校园西边，独栋综合楼，上楼需要刷校卡。

  霍敛避开监控，矫健地上了楼。

  琴房里，门没合紧，可以隐约听到如月光般缓缓流淌的琴音。

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风无数次吹动门，盛嘉遇专注于弹琴，没有分心给其他事物。

  直到某一刹那，盛嘉遇感受到琴房里强大的气场、以及极具侵略性的目光，琴音顿时乱成一团麻，被迫中断，戛然而止。

  盛嘉遇缓缓回过头，入目霍敛那张脸，和心中的猜想重合。

  她肩头紧张地一抖，一瞬间仿佛被扼住喉头。

  “霍敛？！”

  有些尖锐的声音，她显然被霍敛吓得不轻。

  霍敛微微勾起唇角，“怎么？我找你你不高兴？我听说你一直在联系我。”

  盛嘉遇僵硬的表情有所缓和，温柔一笑，“没有，我只是没想到你突然出现，被吓到了。”

  “姐姐，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，爷爷总是念叨着你。”

  盛嘉遇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一副样子，装作渴望霍敛能回盛家，装作姐妹情深。

  背地里使了多少手段，确是鲜为人知。

  “就今晚吧，等会儿跟着你回去。”

  盛嘉遇僵住，她没想到霍敛这么不要脸，竟然真的和她一起回去。

  五年前的事，她让盛家蒙羞，同时她也憎盛南成入骨，再回来，没想到，她可以放下之前的憎恨，看来为了盛世生物的股份，她还挺能忍辱负重。

  “不乐意？”霍敛一笑，指节轻轻敲在昂贵的钢琴上，又模拟弹奏的动作，“装不下去了？”

  “霍敛，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，但你不能误解我……”

  惯用的装可怜手段。

  霍敛不是盛南成，也不是她的四个哥哥，不会惯着她，“当面喊我‘姐姐’，背地里造黄谣，借刀杀人，你真以为没人知道是么？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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