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受重创的无月在看到荼斯为她挡下杀招，内心满是不解，而荼斯周身的魔气更是让她觉得蹊跷，明明先前接触时，对方身上根本没有魔气。

  “凑巧”救下自己的许妄一仿佛就是这些疑惑的最好解答，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心安却将一切怀疑都压在茫然未知的黑暗里。

  无月晕了过去。

  再睁眼，天色已经由黑夜转为白昼，她正躺在许妄一凝聚的术法光轮上，朝着远离宁桐谷的方向飞远。

  无月揉着头从光轮上坐起来，发现身上伤势已然恢复大半，她打开怀中的盒子，发现白虹暗蛾看起来虚弱极了，就连翅膀上的流光都黯淡不少。

  她将盒子盖上，心想，想让白虹暗蛾恢复，恐怕要尽快弄一些东西来让它补补。

  “我们这是去哪？其他人又怎么样了？”无月问坐在旁边的许妄一。

  闭目调息的许妄一直接递给她两张联络信，道：“你先看看吧。”

  这两封联络信一封是时缘传来的，另一封则是孟子温的。

  无月先打开了时缘的那封联络信，上面写着：宫兴德布下日扬碧炎阵，我不敌负伤，侥幸逃脱，然所救之人全部被杀，实感有负重托，无颜相见。另，孟子温在战中忽然消失，应是为他人所救，还望速寻。

  许妄一突然开口：“这时缘如今应该是在回寻仙门的路上，要不了多长时间，寻仙门的六位长老就会知道黄金湖里发生的一切。”

  无月道：“这本是意料中的事情。要想对付问心派这样的庞然大物，就只能依靠另一个庞然大物，哪怕它也不是什么……”

  想到凌远，“好东西”三个字终是被她咽了回去。

  无月实在不想在背后非议朋友的师门，哪怕这是事实。

  她打开另一张联络信，不过这封信虽然是孟子温的，上面的署名却是青灵，信上写着：孟子温已被我派人送回娄府疗伤，若想知道更多有关问心派的事情，可来死亡山谷找我。

  “这个叫做青灵的妖还真是神秘，恐怕我们在进入黄金湖时，她就在外围守着，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？”

  许妄一的话语中充满着对青灵的质疑，显然一点都不相信她，更不想去死亡山谷。

  无月将两封联络信毁掉，手一张，碎片立刻在空中四散而起。

  她从光轮上站起来，看着越来越远的宁桐谷，忽然不满起来：“你俩半斤八两，还好意思说人家。”

  这点不满不是因为许妄一刚才说的话，更像是借着这个由头在发泄一些其他的不满。

  许妄一没有听出来，为了闯出日扬碧炎阵，他受了点伤，刚才一直在疗伤，此刻乍听到金无月居然为了别人来挤兑自己，顿时气的不行。

  还疗什么伤？！不治了！

  他睁开眼，生气地瞪着金无月，不过由于仰视的角度，气势被削减不少，自觉落入下风的许妄一立刻站了起来。

  许妄一比无月高了小半个头，加上术法光轮的范围有限，他这一站，就导致两人的距离非常近，无月整张脸都被藏在许妄一的影子里，显得格外冰冷。

  “你就是这么跟你的救命恩人说话的？”许妄一冷冷盯着无月。

  无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好，便缓了脸色，主动向后退了一步，拱手抱拳，道：“抱歉，是我说错话了。无论因为什么，你总是救了我的命，这一点是我欠你的。”

  许妄一看着骤然被拉开的距离，冷哼一声，到了现在，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金无月想要与自己划清界限，就真的是白活了。

  不过心里虽气，许妄一面上却是同样缓了表情，“哎呀，跟我客气什么？说好了要合作的，那我自然要保证合作伙伴的生命安全啊！毕竟，我一个人总是势单力薄的，没有朋友帮忙，可怎么复仇啊？”

  无月没有搭他的话，只是问他：“凌远呢？”

  “不清楚。”许妄一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。

  无月却不吃这一套，继续问他：“不清楚什么？是不清楚他是生是死？还是不清楚他现在在哪里？”

  不知为何，对着面前这双泛红的凤眼，许妄一总是狠不下心去骗它的主人，于是他将凌远前往血湖之事一五一十地坦白了。

  “那、那岂不是说，黄金湖里，只有凌远一个人在面对裘挚？不行，必须要赶紧回去救他！”

  “来不及了，在我把你带出黄金湖后，那道漩涡就被关上了，而且那是一个单向进出的阵法，只能出，不能进。”

  “那就走我们进去的那条通道！总之，绝不能让凌远一个人留在那里！”

  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……再往里面多添上一具尸体吗？”许妄一神情冷漠，与激动的无月形成鲜明的对比，但比神情更冷的，是他接下来说的话。

  “金无月，你清醒点，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，里面的人要死早就死了。你现在过去，连收尸都做不到。”

  无月愣愣地看着许妄一，失去朋友的悲怆敲在心上，却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，道不同，终究不相为谋。

  她和许妄一，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遇，若是那样，现在自己也就不用体会这裂心之痛。

  不该有的情，就不该存在，甚至连想都不能想，奈何心不由己，只能自欺。

  可悲的是，这自欺欺人的方法到底无用，无月直到此刻方觉，自己仍然是泥足深陷。

  好在，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  “许妄一，合作到此为止，我们就此分开吧。”

  闻言，许妄一神色更冷，无名怒火涌上心头，让他不假思索，便开口嘲讽：“合作到此为止？我救了你那么多次，你一点回报可都没给我呢？怎么？真拿我当好人了？”

  无月深深吸了口气，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，只是道：“接下来，我要去死亡山谷，而你……不是急着去问心派吗？”

  许妄一愣了一下，不语。

  无月继续道：“你在黄金湖里一直避免跟裘挚动手，不就是怕他认出你吗？现在，趁他无暇他顾，你最好赶紧去准备你的计划，毕竟，兵贵神速。”

  “金无月，没想到，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啊！”

  许妄一嘴角勾起笑容，但那表情却像是要杀人。他不自觉地握紧右手，克制住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。

  计划被人看穿的恼怒，对金无月智商的低估，以及胸口那莫名的心慌都让许妄一忍不住想要杀人。

  他向来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——

  右手内力凝聚，缓缓上抬。

  但当视线触及到无月那双淡漠的眼时，许妄一感到心忽然揪了一下，不疼，却空落落的。

  胸腔中的杀意与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凉水给浇灭了，残留的余烟孤零零地散出寥落的气息。

  这让许妄一连脸都冷不起来，只能略带委屈地看着面前的人：“你在怪我？”

  “？”

  无月被许妄一猝不及防的转变弄的一脸懵。

  不是要杀我？杀气怎么消失了？

  许妄一靠近了无月些，胡搅蛮缠道：“我是有自己的计划，也有秘密没有告诉你，但你不是一样吗？怎么能只怪我呢？”

  “真要坦诚相待的话，”许妄一又故意靠近了些，温热的气息都洒在无月的脸上，让她忍不住退了一步，但接着就被按在后腰上的手给拦住了。

  许妄一语气暧昧道：“不如先换个地方，我们先去找家客栈？”

  无月看着他，眼底划过一丝疑惑，这是……在耍流氓？还是在转移话题？

  不过，不管是什么，对现在下定决心的无月来说，都没有用。

  她直接掰开许妄一的手，向后退了几步，认真道：“以后，不要再见了。”

  不然，若是有一天，你真的变成敌人，我可能会……因为下不了手，而误了大事。

  说完后，无月没有管许妄一的反应，而是直接跳下术法光轮，施展轻功，前往死亡山谷。

  被留下来的人在原地待了一会儿，随后像是报复似的，立刻调转方向，加速前往问心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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