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的晚餐，果然如我家小厨娘安排的一般，大家都在37队的饭堂里，当然也谈不上欢聚，就是颇有些温暖地喝酒吃肉，而书生就在他自己的帐篷里独自进食。我心中是有些愧疚，但我知道便是我去请他，他也未必会来，毕竟他现在都成了大伙心中的人屠，谁也不愿搭理他。

我也是没什么心思了，匆匆应付了一下，便找了个借口，离开饭堂，出了营区，走着走着，居然又到了小池塘边。

已是初冬了，山里的风夹杂着凉意，天边初生的月牙，清冷地倒映在池塘中。那日被我失手摧毁的小屋，依旧只留着那片残骸。如果还能活着回来，得把这旧屋给重建起来，天下安定后，也许它的主人还会寻回来呢……

突然，感觉一股冷冷的杀意，从我后背的脊梁骨升腾起来，是箭，只有箭才能如此凝聚。

“老黄啊，大半夜的，你搞啥呢？”，我头都不回，这般凌冽的箭意，真神境以下是不可能拥有的，何况真神境之下的，怎么可能抵近我身后不足20丈才被我发现。

“贺一鸣，大梁龙骑左营赤龙校尉，天之骄子，迎娶了商国商水神女，万千宠爱集于一身。”

艹，老子差点被一口口水给噎死。

“老黄，让你多读书，这万千宠爱，用在男人身上，你……脑子有病吧。”

我后背的凉意更甚了，老黄已经到了10丈之内了，这个距离，他的怒蛟，加上那一支玄铁箭头……我已经几乎无避开的可能了。

“贺队，我本无意杀你。可你当初，撮合我与梁思思，却让我入赘，是在羞辱我么？”

“黄虎，我警告你，你要杀我，无论什么别的理由我都可以接受，唯独这一条……你是不是在梁城受人蛊惑了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老黄，无论这中间有多少矛盾，回头吧，我当今日的事不曾发生过。小强的坟你都没去上一炷香，守在这里，要再添一座坟么？“

“何况当时你并未反对啊，你和思思不是两情相悦么？你家没人了，我才……难道，你家里还有人？你可以跟我说啊，我怎么都会帮你的。“

黄虎的箭意，已经瞄准了我的后脑勺……

“你们不懂我，你们都高高在上，仿佛是给我的恩赐。大丈夫，怎能受此羞辱。“

“老黄，你真是误解我了，我也是梁赞那个老东西从潭州捡来的，非亲非故。自从那……你的老丈人认可你以后，他待你比待我还亲啊。我还没吃醋呢，你倒是上杆子的来讨债。“

“我看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……“，黄虎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，“苏白公子答应我，杀了你，我就是西山军的主帅，到时候，我可以明媒正娶，不用入赘。”

“唉，黄虎，你错就错在你非但没看懂贺队，也没看懂梁苏白。”，远远地，传来了一声叹息，梁丹……这货没跑肚拉稀啊，还是秀才给羲和的是假药？

黄虎对梁丹的突然出现虽然很诧异，但并不惊慌，梁丹手无缚鸡之力，就算有个小邓，他也有把握把我们三个击杀于当场。

“好啊，既然都来了，也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了。”

“老黄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当初你跟思思一起，确实有些讨好的意思，你都不惜把你的箭头送给那丫头了，那是比你命还重要的呀，这是我思虑不周。咱还能做回兄弟么，我去梁赞将军说，不入赘，明媒正娶！”

“若是今夜只你一人，我还信，可如今还有那位杀伐决断的梁丹公子，算了吧，我会用赤阳剑意对你，你别抵抗便没有痛苦。”

“老黄啊，你非但看错了我，看错了苏白公子，你更看错了咱们的书生……他谋略胜诸葛半子，你怎么有自信跟他比啊？”

一语惊醒梦中人，黄虎大惊，抬弓就要发出那生死一箭……却突然觉得手上的力一轻，怒蛟的弓弦，瞬间迸裂。

杨智在弯月下显出了身形，“老黄，贺队和梁丹公子，是西山的灵魂。你就是杀了他们，你也绝无可能接管西山军的。你……到底了解什么？”

我转身看向9丈远处的老黄，我的后背早已经湿透了。而此刻的黄虎，愣愣地看着手中已经断弦的怒蛟，三魂已失两魂，踉跄了几步，便跌坐在……当年杨智隐身的大石头边。

梁丹渐渐走近，果然小邓跟在他身后。梁丹的眼神里似乎倒映着池塘中的月色：“苏白，本就是楚国人。我被贬黜后，他觉得自己高枕无忧可接梁王之位，所以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。可梁蜀之战，让他感觉到自己大权旁落，其实那也是父王对他忠诚的一次考验，只是，他没过关。”

“你家的事，我不关心……”，我冷冷地回答道。

“怎么会没有关系？你第二次入梁城，给兵部阐述你的方略前，他不是承诺你，兵部不给的他给么？可你在兵部大放厥词要伐楚，之后你被连降三级，苏白公子给你补差价了么？”

“当年，明面上伐楚，暗地里准备入蜀，这个方略，不是咱们一起商量的么？合着，这个套，是你布局我去撒网，带着我的身家性命？”

梁丹冲我眨眨眼，再瞄了一眼早已失魂落魄的黄虎。

“皇家的事，怎么可能让下面通盘知晓呢，你……你们，不过是棋子而已。”

黄虎的脸色变了……

“艹你大爷的，这里是37队，不是你梁城。老子回家找媳妇去了，你们那些龌龊糟心事，自个解决去。”，我说完，提着落云，头也不回地朝37队营区走去。我知道，黄虎的命运，就在书生一念间，而且我压根不信他刚才讲的故事，包括让秀才陪刘琴回蜀的说辞我也完全不信。秀才再厉害，面对五盏灯，还有整个并未伤及根骨的蜀帝国，他就算有滇国二皇子的身份，也绝无可能稳住蜀国局势。我要趁着书生处理黄虎的时候，立刻回营区见一下秀才。

我连招呼都没打，一脚踹开了秀才的帐篷。

秀才正端着一酒葫芦，在烛光下发呆。看到我急吼吼地冲进来，倒也没太大诧异。

“秀才，你跟我说实话，你跟卓子是什么关系？”，我恶狠狠地问道，就是想先声夺人。

“贺队，你没喝多吧？”，秀才摇了摇他的酒葫芦。

“不是，当年你受姥姥之托，来37队为我疗伤，这个情我一辈子都感激。可是，既然是兄弟，有些事，挑明了不好么？梁丹那个畜生在用卓子，挑拨我跟你的关系，你好歹让我知道怎么回事啊。”

“自个老婆被人抢走了，还口口声声说是兄弟，贺队……您不觉得好笑么？”

艹，梁丹这孙子，太损了点吧，那就别怪我了。

“可是梁丹说，卓子是他未婚妻……“

“哼，这个死不要脸的。若卓子是普通神女还好，可人家已经是真神……甚至神圣境，寿元上就比他一个凡人多几千年，他还打什么主意。“

“秀才，若是两情相悦，便是十载也超过千岁万岁，所以我不同意你的看法。我想了解的是，为何你要单独陪同刘琴归蜀。“

秀才仰头喝了一口酒，有些眼红地看着我，“是啊，书生是没机会了，可你有机会啊。”

“我的秀才哥啊，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啊，你孤身入蜀，那不是便宜我了么？若你被宰了，卓子不就板上钉钉得给我当妾了。我要知道为什么梁丹要作此安排。”

“此危急存亡之时，梁东拒楚韩赵，有东军，征西军；解梁城之危，有西山军大部，必要时还能请东军和征西的协助，唯有安蜀，就你一个人，是你自我感觉太好，还是梁丹在忽悠你啊？”

“你啊，耍心眼，哪是那个梁丹的对手。实话告诉你吧，泰悦军已经放弃河套，南下了，十日之内可抵达剑阁，而滇军7万山地师也已经抵达西蜀的崇山峻岭中了，西苗的蛊军也到了巴国渝州附近。“

“你家……也动了？“

“否则你觉得我为啥要给他梁丹卖命，30年，蜀是梁不攻之国，虽然要交些岁供，但比亡国强啊，30年后，刘琴一介凡人，大概也就风烛残年了。下一任蜀帝，是我。到时候是结邦谊还是一战，再说吧。“

我一时无语了，这些混账东西早就达成交易，我还在这里充啥好人哪。

“宓族神女的事，你莫要对我心存歉意，我们蛮荒大地，没有那么多讲究。虽然……我确实挺仰慕卓玥，不过强求不来的，我们是很豁达，什么圣女就必须配王族，姥姥还有……阿姨，不也完全不鸟这个规矩么。你要小心的是梁丹，他们这些北方的所谓正统才在乎这个，他对你两次横刀夺爱，可是耿耿于怀哟。“

“哥，我这边，心结解开了么？“，秀才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看着我。

“不是，关键是你一个人入成都啊，要不，我让三小只暗地里跟着你？“

“得了吧，您那三个宝贝里边两个长犄角的，还没到成都就被拿下了。行了行了，放心吧。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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