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离开
新家安顿好了。新的萧氏染坊也操办妥当,就在店铺旁边,前后两家铺子打通,一个大院子,足够染布晾晒。
赵氏向来精明,做账一把好手,管理店铺、染坊井井有条,完全不用担心。
萧娥不想被这个时代的思想浸染,决定离开。
一年多,攥了好几十两银子,足够出去浪荡了。萧娥揣好银子,估摸许久没见宋掌柜,他手里的画应该也卖了点银子。
“准备好了?”
萧肃进屋,嘴角依旧是和煦如春风的笑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萧娥大致猜到是什么,心猛地抽了一下,随后爽快接过,看也没看,收进怀里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萧娥强颜欢笑。
萧老太此时正在午睡,赵氏一家也都忙着店铺的事不在家,正是离开的好时机。
她没敢看萧肃的神情,迈步想要逃离那里。
“小娥。”
萧肃拉住了她,塞给她一个钱袋。
“这是官府赏的五十两,你拿着。出门在外,没钱不行。把小斑点骑走吧,它是老朋友了,遇到危险,会带你回来。”
萧娥捏着钱袋,泪水在眼眶打转,“我有钱,足够的。去集市上买匹马就行,小斑点跟你亲,我不能带走。”
声音有些哽咽。萧娥不敢在说话,扭过头呆呆看着钱袋,缓了片刻说:“钱我拿着了,走了,不用送了。”
萧娥飞奔出屋,头也不回的离开。再多留片刻,她就会被萧肃的好打败,心软下来。
那抹倩影像挣脱枷锁的蝴蝶,闪过墙头,消失不见。萧肃静静的看着,眼眶早已红润。在萧娥飞奔而去的那刻,他几乎想要追出去,脚下却如千斤重。
理智告诉他,不能追,也不敢追。追上了说什么?没有理由挽留。
萧娥没有带走小斑点,找了个角落整理好情绪,去了名雅堂。
宋堂刚好在店里,听说萧娥来了,笑容满面的出来道喜:“恭喜啊,你家小相公中了举人,前程似锦啊!”
萧娥笑笑:“掌柜说笑了,举人而已,还要努力。”
宋堂请她坐下,“能中举,就能及第,迟早的事。”
“你来的正好,你们之前的画,我卖出去了。你猜卖了多少?”
萧娥摇头,“不知。”
宋堂放下满满一袋银子,得意道:“我往京城去,遇到识货的。一口气买了六幅,一幅画二十两。说好五五分,这是六十两,一分不少,全给你。”
萧娥又惊又喜又愧,“那太好了。宋掌柜,之前说的三七分,六十两太多了。我受之有愧。”
宋堂爽快道:“不多。说好五五分就五五分。现在你家相公中举,名声很快就传出去。以后他的画作,会更值钱。”
“这样,以后你们的画,我按二两银子的价收,卖出的价照旧五五分。”
宋堂很会做生意,也很会看时运。萧肃中举,明年保不准就能中榜。到时候的身价会更高。
要是以往,萧娥必然欢喜。可她现在已经离开萧家,萧肃以后还会不会画画,她说不准。
萧娥委婉推辞,“这个,您知道的,四哥学业繁重,要专心备考。以后怕是没有时间画画。”
宋堂指指萧娥,“他没时间,你可以啊。你的画不比你相公的差。说句实话,我更看好你的画,新奇,总叫人眼前一亮。”
“这来来去去也卖了不少。赏识的人会越来越多,身价自然只高不低。”
萧娥搭在腿上的十指紧扣,犹豫着说:“可是,我最近有事,暂时没法画画。”
宋堂摆手,“好作品不怕等。我知道你们家布坊的生意不错,肯定很忙。你有就送,没有我也不催。”
萧娥收下钱袋起身,鞠躬道谢:“太感谢您了。等我以后有机会,一定会再给您送画。”
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!
“小娥呢?你告诉我小娥去哪了?”
萧家新府,萧老太拐杖捶地,虎着脸质问萧肃。
萧肃坐在桌案前不语。
良久,在萧老太的持久怒视之下,萧肃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走了。”
萧老太眼前一黑,跌坐在椅子上,一手捂着胸口顺气,一手指向萧肃,“为什么撵走她?你还没有金榜题名,就瞧不起小娥了?”
萧肃清晰的看到萧老太眼中的失望。
“娘,小娥本不是我们这里人,也不适合这里,放她走不好么?”萧肃固执己见。
萧老太摇头长叹:“肃儿啊,你糊涂。你有今天的成就,是你努力的结果,但也离不开萧娥的气运。”
“她守在你身边,就是你的一道符,能保你平安!你忘了当初你的身体怎么好的?”
萧肃当然记得,那年他重病不起,全家人都以为不行了。萧娥不过在他旁边睡了一晚,萧肃竟然清醒,就连李老郎中都称奇。
他永远不会忘记,他一睁眼,一张傻乎乎、笑嘻嘻,却清澈如万川河流、漫天星辰的笑脸,深深的映在他的脑海。
“小哥哥,你生病了么?”
那童声清脆软甜,能够拂去人心头的雾霭。
“你现在醒了,是不是就好了?”
她咧嘴一笑,更傻了,却很可爱。
童养媳?他不知道什么意思,所以翻遍了书本,认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字,终于知道了它的含义,却很羞耻。
他不需要童养媳。那么可爱的小姑娘,却如此的不幸,多么可悲。
所以他一直可怜萧娥,待她如妹,希望她以后能够找到自己的人生。
现在,萧娥终于走出去了,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?
“娘,我不信这些。你当初把她买来,有没有想过她也有家人,也有兄弟姐妹?凭什么她要代我受过?”
“即便如你所说,那也是我的劫。我该受的,我自己受!”
萧肃说的声音不大,一字一句,却足够坚毅。
萧老太拐杖垂的咚咚作响,“你真是要气死我啊!你以为我疼萧娥为什么?是真心觉得她好,是个可以陪你走下去的人。你现在将她送走,将来后悔的是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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