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妖山，已是一片废墟。

    亿万妖魔看着山顶象征着万妖山最高殿堂的甘木老祖消失，士气全崩。

    天啊，老祖没了！

    跑！

    也不知哪座山头先带头，一时之间，亿万妖魔同一时间破空而起，妖云覆盖了半边天空，同一时间逃亡。

    逃亡的方向，无心海！

    突然，浓得看不见天日的天空之上，一轮明月升起。

    明月一起，如同一张巨网，牢牢封锁了各路妖魔的逃亡路线。

    几头巨妖大惊失色：“冲！”

    冲字一出，一缕乐声破空而来，正是熟悉的《笑傲江湖》曲！

    声到，浪到！

    妖魔层层叠叠，消融于这首传世战曲之中。

    整片天地，整片大地，如同水洗一般。

    洗去了妖魔，洗去了妖雾，洗去了妖气……

    万妖山一时之间变成了万里春江。

    春江之上，一叶金舟飘然而出，空中威风八面的小九这一刻完全改变了形象，不再是以血脉压制得千里之内妖物战战兢兢的九尾妖狐，而化身为被邻家小哥迷得七荤八素的邻家小妹，从空中落下，落在金舟之中，轻轻偎进情郎的怀抱，还将情郎的手臂拉过来，环在自己的肩头。

    林苏驾着金舟游走整座万妖山，直到满山妖物尽皆化为血水消融，他才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结束了！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小九也不知道是回答，还是喘息。

    “我们用什么方式庆祝下？”

    “随便什么方式，反正我现在也不怕被关进青潭……”

    小九尾巴轻轻一弹，一大堆尾巴突然飞出，一根尾巴为垫，一根尾巴为帐，一根尾巴为被……

    林苏目瞪口呆，要不怎么说，还得是狐狸精呢？

    这办事的一套行头全都随身携带，她的尾巴，简直是出行必备……

    星光如水，留下了满地的马赛克。

    时光有痕，烙印了五年来的煎熬与等待。

    黑夜过去，红日高升，小九的尾巴终于收起，整个人躺在林苏的怀里，象抽去了全身的骨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慢慢睁开：“相公，滋味好不？”

    “幸好只有你这一个狐狸精，要是来十个，真的会死人的……”林苏感慨，这不是正面回答，只是侧面印证，说明这滋味那是相当的不一般……

    小九吃吃地笑：“放心，我家只有八个姐姐，凑不足十个。”

    “靠！为什么突然提起你家八个姐姐？你有什么企图？”

    小九小小啃他一口：“姐姐们个个有企图，但我又不傻，我怎么会有企图？你也不准有企图，我家姐妹协议都定好了的，不管是谁家相公，姐妹们都严禁染指！”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，这协议真是对男人的保护……要是九只狐狸精一齐上，铁打的汉子都得崩，当然，你相公……除外。”

    小九趴到了他的胸前：“相公，那甘木来历不凡，你可知道？”

    甘木，来历不凡？

    林苏当然知道。

    甘木，上古天树，跟世界树、建木是同一个级数的，怎么可能凡？

    但小九的话似乎别有玄机……

    “你知道她的根脚？”林苏道。

    “天狐先祖传承中，有过一段记载，这段记载中有一株甘木存在，但我不确定，是不是就是这一株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来听听！”林苏很在兴趣。

    因为甘木为妖，非比寻常。

    甘木本质上是圣洁无瑕的天树，断然没有理由会作妖，而今日，她偏偏就是妖。

    小九趴在刚刚成为她货真价实相公的胸口上，说起了这段传说……

    那是仙域大世界里发生的一件事情。

    涉及一个极度传奇的人，此人名剑三。

    此人剑道乃是仙域大世界的一个传奇，修剑百年就已破出剑大世界的边框，到达无矩之极，原本该当持剑横行天下，纵然万象都不可轻视于他，但他却遇到了一座根本翻不过去的高山。

    这座高山是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这年轻人来自时空神殿。

    他的名字非常奇怪，就只有一个字“无”。

    剑三遇无，万事归虚。

    一战败北，再战败北，三战依然败北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败的，只知道三战败北之后，这位剑三放弃了与“无”之角逐，留下一言，不斩三尸，永不见无。

    剑道斩三尸，原理很简单，就是斩去剑修的负面元素，比如说贪、嗔、欲，类似于佛门斩心魔。

    剑三入南荒，千年梦一场。

    他在南荒绝域禁地，在一株甘木之下，经千年苦修，终于踏出了无矩境之上的那一步，斩却三尸。

    这一斩，他真正成为仙域大世界的传奇。

    而他千年相伴的甘木，也发生了异变。

    两根枝条虚空遁去，疑似承载了他的两具被斩之尸：妖尸和魔尸。

    林苏心跳陡然加速：“妖尸……你怀疑今日这株甘木老妖，其实是剑三的妖尸？”

    “甘木乃是上古圣坛都会应用的天树，本该是妖魔勿近的神圣之树，万物可成妖，惟独这种天树，不可成妖。”小九道：“但它偏偏就成妖了，只有一种可能，就是如同剑三那种级数的大能，改了天规。”

    林苏头脑中掠过一句话……

    甘木所说的话：我许你人间艳福，我也许你一代剑圣……

    她说的是剑圣！

    除了一代剑道狂徒，有谁能轻易帮助其他人成为剑圣？

    林苏仔细回忆刚才外围剑阵，这剑阵有刹那间让他惊心动魄，他有预感，这剑阵出手，天地同惊，然而，剑阵没能出手，根本原因是这头千年老妖另有企图，打算将林某人拉入核心圈困死，打算收伏于他，正所谓，心思用得太多，聪明会被聪明误，林苏进入她的核心圈，等于近距离触碰到她的阵眼，几个大招放出来，跳过了剑道比拼，直接变成了修为对碰。外围剑阵再神奇，都没了表现机会……

    虽然剑道比拼没有出现，虽然他也根本摸不到这位甘木妖剑道的玄机，但是，单以千万剑可以化为剑阵的玄奇来看，她的剑道造诣该当窥一叶而知秋，难道，她真的就是那位神奇剑修剑三的妖尸？

    妖尸，只是顶级大能斩却的一段负面情绪，本身不具备他的剑道真谛，但依然或多或少带着点原主人的印记，一丝印记就可以让林苏这个剑道天骄动容，其本体会如何？

    这无疑是很有想象力的事情，但是，林苏头脑中装了更大、更劲爆的谜团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那个故事中，这位剑三斩却三尸之后，与那个‘无’再度决战，结果如何？”

    小九轻轻摇头：“剑三出山之后，没有找到‘无’，因为这千年时间里，仙域大世界发生了一件最大的迷案，时空神殿被完全摧毁，高层长老、弟子全灭！唯一有可能逃过这场死劫的人，大概就是这位最传奇的时空神殿使者‘无’了，有人言，他跳出了时间禁忌，穿梭于过去未来，也有人言他跨过了无心海，追寻时空神殿遗失的重宝时空长河，也正是因为这个，天狐老祖才过的无心海，寻找于他，最终遭劫，葬身青丘祖地。”

    林苏好吃惊：“你家天狐老祖，跟这位神秘的时空神殿使者莫非还有一手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虽然我不愿意说先祖的八卦，但她的传承印记中，真的留下了这么一句诗：君入轮回我入川，九翼山前忆旧颜，若是千年一滴泪，如今泪水作珠连。”

    林苏目光抬起，遥视苍穹……

    时空神殿……

    时空使者……

    这些原本跟他毫无交集的词汇，突然之间在他心头串起了一串匪夷所思的链条。

    他身上有时空长河！

    他得自无道元灵草。

    无道元灵草是在无道世界、天道世界都混不下去的奇葩物种，它生性喜欢天材地宝，但有天材地宝，往往死死地抱住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可以破界！

    所以，它往往能够将另一个世界最珍稀的宝物抱走。

    林苏抓住了无道元灵草，从里面找到了时空长河。

    他一直都不知道时空长河的来历，现在他知道了，时空长河来自于时空神殿，而这神秘的时空神殿已经毁灭了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叫做“无”的时空使者，在苦苦追寻这件异宝。

    这个无，竟然也莫名其妙地跟自己有了交集。

    他是那个剑三的死敌。

    而那个剑三斩下的妖尸，刚刚死在他的手下。

    那个无，有一个红颜知己叫天狐老祖，她传承下的新一代天狐，刚刚成为自己的小媳妇……

    世事还真是奇妙……

    空中圣光一道，直指万妖山。

    圣光作笔形，那是未央笔。

    林苏一弹而起，小九比他弹得还快，下一个瞬间，小九飞了。

    林苏刚刚直起腰来，就看到了破空而来的兵圣。

    兵圣眼睛大如铜铃，盯着山坡上的林苏，如同见鬼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老头子须发俱动，激动非常。

    “老爷子！”林苏鞠躬：“你传下圣令，令我给万妖山制造麻烦，我揣摩了半天，终于还是用咱们兵家思维作出了解读：进攻，是最好的防守，于是，我就攻了！”

    兵圣长长吐口气：“本圣忘了给你作出说明，万妖山之圣，乃是至圣。”

    “虽是至圣，但她有缺，所以，她还是败了！”

    兵圣久久地盯着他：“有缺，所以有败！六个字的解答，意味深长！算了，你小子的战力，反正一直在颠覆本圣的预判，也不必多作解释……黑沼已经平了，我们一起去支援迷禁丛林！”

    “老爷子，请！”

    哧地一声，两人并肩而起，直入迷禁丛林。

    迷禁丛林里，有一件事情跳出了兵圣的预判，里面的敌方圣人不止两尊，而是三尊，道圣、阴阳圣、农圣三圣齐至，固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，但也不足以形成碾压之势，双方进入相持，整片迷禁丛林，在六圣圣战之中，打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林苏和兵圣一到，史圣、弈圣也随后赶到。

    七打三，战局瞬间逆转。

    兵圣未央笔一出，抓住空档对一尊圣人直接绝杀。

    林苏浮生若梦，穿过迷禁丛林的上古残阵，在道圣和农圣包围中猎杀第二尊圣人。

    另一侧，阴阳圣、弈圣、史圣三圣合力，将最后一名圣人逼进了宫殿。

    兵圣与林苏对视一笑，一笔一剑同时破空，宫殿灰飞烟灭，迷禁丛林三圣齐灭。

    横断山脉，最高峰，巨大的万星砚形成的宫殿之下，大军肃立。

    血雨每一次弥天，都换来大军无比激动的欢呼。

    因为这代表着敌方圣人的一次次减员。

    等到敌人圣人全体除净，就是大军开拔，直达无心海的最终胜利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小九回归。

    小九一回到暗夜身边，将暗夜紧紧抱住，右手高高抬起，举过头顶：“暗夜姐姐，你看……”

    众女心惊肉跳，看什么？

    莫非林苏出事了？

    莫非她手上是林苏的某样遗物？

    要不然，她为什么这么激动？

    可是，不对啊，她的表情是如此的激动，如此的开心……

    众女目光齐聚处，盯着她的手臂，她的手臂长袖滑到了胳肢窝，露出雪白的玉臂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，这……

    章亦雨眉头紧锁：“她手上什么都没有，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彩珠莲嘴唇咬得非常紧：“就因为什么都没有，她才如此兴致高昂地让大家看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你们的表情为什么都怪怪的？”章亦雨更不懂了。

    彩珠莲一缕声音传入章亦雨的耳中。

    章亦雨愣住了，她的嘴唇也慢慢咬上了：“失去守宫砂，狠不得让全天下人都来观摩观摩，这还有点底线吗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没底线，当然臭不要脸，但是，在她的……字典中，这是问题吗？”彩珠莲反问。

    好吧，没问题！对于任何人都有问题的问题，对于小九没问题！！

    暗夜当然是明白的，她的心情一瞬间也是无限复杂，拍拍小九的肩头：“恭喜了！”

    三个字，有点涩。

    小九又一次将她抱住：“同喜同喜！”

    转过背，将齐瑶抱上了，还转了个圈……

    众女目瞪口呆，面面相觑，同时……几乎同时将自己的额头握上……

    万星砚上，墨圣霍然站起！

    手一伸，李天磊掌中的大旗出现在他掌中！

    大旗一举，圣音传遍已到达横断山的七支大军……

    “十万里魔域之内，所有魔圣尽数清除，各路大军，挥军西进，直达碧空城下！”

    全场引爆！

    轰地一声，七支大军同时开拔！

    这七支大军中，有一支大军与众不同，他们融入山林，宛若鱼儿入水，山间草木不动，人影全无，但魔军一支接一支地倒地，被树木同化。

    这支军队，是十万里魔域之上，唯一的一支异族军队，他们是灵族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，林苏远赴关外，与灵族定下了基调，等到西征号角吹响之时，就是灵族大军举族下灵山之时。

    一个月前，他们下了灵山，一路推进，横卷万里丛林如卷席。

    此刻，已经接近最终的目的地。

    圣姑轻轻一叹：“我家女婿，身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她旁边看似无人，但这句话落，身边一株迎春花一动，姜云从迎春花中摇曳而出：“他的战场是圣战战场，我们可能看不到他，但是，碧空城下，一定可以见到。”

    圣姑一步踏出，站在最高的山峰之巅：“目标，碧空城下，我们灵族，力争第一个到达！”

    可惜，她们终究跟不上圣人的脚步。

    第一个达到碧空城的，不可能是拖着大军的各路军队，只能是圣人，还有顶级修行人。

    兵圣到了，他立于虚空之上。

    道圣到了，他坐于他的莲台之上，他的莲台，亦是道玺，比他赐给李归涵的道玺高端万倍。

    阴阳圣到了，他的身后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
    弈圣到了，他的身后，万里虚空，尽是棋盘暗格。

    史圣到了，他坐在一本巨大的史书之上，书页开合，宛若史道千秋。

    农圣到了，他扛着一把巨大的锄头，赤着脚一路而来，面前的这座城池，于他，似乎是一块有待开荒的荒地。

    林苏到了，脚下一叶轻舟，一江春水，他在春江之上，遥望万里苍穹。

    碧空城，就在前方。

    这座城乃是西行路的门户，跨入无心海最后一道门户。

    九国十三州，几乎所有顶级修行人，到了距离圣境一步之遥的时候，都会跨过这道门户而入无心海。

    因为这片天道有缺，无法成圣。

    唯有无心海上有圣机。

    这是最高层修行者通向更高平台的一道门户，但这道门户无人敢于轻视。

    即便是这些最顶级的修行人，到了此城，也需要弯下他们高傲的头，双手奉上他们修行道上收集的最高端资源，换取一张通关卡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够硬闯！

    没有人敢于不恭！

    然而今日，西征大军到了！

    大军所到之处，十万里魔域之上，再无主宰，神挡杀神，佛挡杀佛，终于走到了最后一道门户之前。

    到达碧空城下，诸圣齐齐心惊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突然发现，面前的碧空城，似乎就在眼前，又似乎远在天边。

    他们一念之间就可以看透万里虚空的视线，看不透碧空城。

    他们一念就可穿越万里的圣力，穿越不了碧空城。

    碧空城看似没有任何防护，但是，空中的每一缕空气，似乎充满莫测的玄机。

    “空间法则，五境之上！”林苏轻轻吐出口气，脸色沉凝如水。

    西征之路越走，越是能见识到修行道上的奇观。

    他刚刚在万妖山见识到了一种至圣，甘木女妖以生命法则为基，成就至圣，现在这座城池，有人以空间法则成就至圣。

    空间法则跟生命法则虽然同为天道七法之一，但二者应用于战场之上，是截然不同的类型。

    生命法则为基的至圣，强在圣力无穷无尽。

    空间法则为基成就的至圣，凶险绝伦。

    因为生命法则更多的是作用于自己，空间法则作用的则是他人。

    一个是自保之神器，一个是杀敌之神器。

    弈圣眼中精光闪烁：“此城碧空城，里面住的乃是魔族的一个另类，空魔一族，有信息显示，此城之圣至少有三尊，全是至圣！兵尊，此城该当如何下之？”

    兵圣没有回答，掌中未央笔缓缓抬起，他身后万里虚空之中，兵旗招展，杀机从九天之上点点凝聚。

    道圣开口：“遇到如此强敌，不宜轻动，待本圣先行试上一试！”

    他的长眉轻轻一掀，道玺之上，无数文字浮现，正是《道德经》中的十三字真言。

    “人法地……”

    大地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“地法天……”

    天地相连。

    “天法道……”

    大道气机铺天盖地。

    “道法自然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风起，十三个字化为一条天索，穿空而起，射向碧空城万里虚空。

    突然，天索微微一折，竟然改变了方向，一瞬间，百折千回。

    道圣脸色微微一变，天索之上，圣力猛然一加，崩得笔直。

    嗡地一声轻响，天索末端凭空消失，天索消失的方位，是一个凭空生成的黑洞。

    这黑洞一生成，满天都是漩涡。

    漩涡随着天索而回，笼罩向诸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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